凡煙小說

☆、明珠十斛買娉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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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“學就西川八陣圖,鴛鴦袖裏握兵符……何晏,我早該知道的,你恭順的外表下,藏著怎樣野心勃勃的一顆心。”

何晏苦笑,張嘴想說什麽,又苦笑,嘆息,不言。

該說什麽呢,說什麽也不對,或者說,說什麽也沒用。

一時間心冷得發慌,心灰意冷之下,竟從顧瑜腰間抽了劍出來。

“怎麽,被我看透了虛實,便要殺我麽?”顧瑜冷冷的說,人卻站在那兒不動。

“怎麽會……呵,顧瑜,你既對我如此不放心,不如直接殺了我,倒還能圖個清靜。”何晏將劍柄倒置,用手握著劍身遞給她,眼中一派認真。

顧瑜怔了怔,突然笑起來,一聲高過一聲,笑容美如春花。她說:“何晏,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些……讓我殺你,你配麽?”話一出口,便覺失言,深悔自己說話不知輕重,然而也無可奈何。

何晏定定的看著顧瑜,眸中的了然刺痛了顧瑜的眼:“原來如此,我早該想到的。”

顧瑜直覺有什麽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。她強迫自己問出口:“想到什麽?”

何晏支離破碎的笑:“當然是想到……我在你眼裏,本來就什麽都不是,況且……”你不愛我。最後四個字終究沒能出口,像昆蟲被蜘蛛的口器吸幹了□□。

顧瑜竟有些微的難過,像柳絮落進湖裏,飄起的點點漣漪。

我竟把人逼到這個份上。

可是這件事難道是我的錯麽?翻手為雲,覆手為雨,引狼入室,逼迫君上,哪一樣不是抄家滅門的罪名。她……她不以為恥,反以為榮。

她硬了心腸,轉過頭去不看何晏:“顧瑜廟小……怕是高攀不上。”

何晏強迫自己平靜下來:“所以呢……所以你要我走嗎?”

顧瑜不語,顯然是默許了。

何晏閉了眼又睜開,唇邊勾出一抹笑:“真個讓我走?那,我便回昭國,來日大軍壓境,踏平金陵,以雪今日一語不合之恨!”

顧瑜不可置信的轉過來,感覺這段話似曾相識。就在她們啟程回金陵以前,何晏像是說過同樣的話。她不放心得很,曾對何晏百般磨折。而今同樣的情形又重演了,她卻不舍得下手狠厲。

她揮手:“你走吧。若陛下容我戴罪立功,你我當在陣前相逢。到時,各憑本事。”

“你!”何晏覺得心口憋悶,像是喘不上氣來。顧瑜,你當真是,好狠的心。你明知道,即便你傷了我,甚至殺了我,我也不可能動你一下。

何晏的身子無力的晃了晃。她順勢跪下來,將手中的劍插在一旁的地上。她笑得恭順而寥落。她說:“這個有意欺瞞……我認。何晏,任憑處置。”

想了想,她又想起方才顧瑜說,自己不配臟了她的手。一時間心神俱慟,身軀搖搖欲墜。然而她還是輕輕淺淺的笑,像春風吹過湖面:“如果顧瑜連碰我都不願,那我自己來就好。”

顧瑜麻木的拔起劍插回腰間劍鞘。恭順的美人,帶給她的除了心疼,還有可以盡情肆虐的快感。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。

心裏精鋼的籠子困住了不斷抓撓籠門的善良,被放出籠子的邪惡手上舉著羽毛滴著血。

何晏,現在我心裏不舒服得緊。

何晏,我很好奇,你會為我做到哪一步呢?

她伸手把何晏拽起來,另一只手一揚,把一桌的茶杯茶壺全都打翻在地,然後用力把人摁下去。身下單薄的身子連反抗都沒有,順著她的力道一把被推到碎瓷上,猝不及防之下手肘膝蓋連著小腿當即就見了血。

見面前人緩緩直起腰來跪得端正,她抽了腰帶當空一甩,便抽向何晏背上。純牛皮的革帶上嵌了金玉,一下便是一道紫紅印子。起初十幾下身下人像是咬牙強忍,一言不發,唯有呼吸聲開始粗重。十幾下後何晏終於開口,問的話卻讓顧瑜始料未及。她問:“你喜歡安安靜靜的,還是聽我叫出聲來?”

顧瑜已經沒了理智,憑著感覺冷冷說:“我自是喜歡人叫得婉轉動聽。”

人啊,最擅長的就是遷怒。不過想想也正常,人總是不喜歡苛責自己的。於是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錯,便只能怪了別人。不能正視自己,是最蠢最傻的一種人了。

何晏笑得嫵媚:“是,何晏明白。”

排除腰帶揮舞的風聲,這場酷刑倒像是久違的歡愛。低喘和哀求,像黃鸝和玫瑰膏的歌唱。

突然聽到重物墜地的聲音,顧瑜像是從幹涸的河流裏走出來。地上一灘碎瓷一灘血,何晏仆倒在碎瓷中間。她驚恐的搖頭:“不……怎麽會……怎麽會!”

她怕的倒不是傷重。好歹也是風飄絮裏走過一圈的人,各種刑訊手段精通得很,比這重十倍百倍的慘樣,也不是沒有見過。她怕的是自己失去理智。失去理智,像動物一樣放縱欲望,揮爪子撓向自己的愛人。

顧瑜再不敢看一眼何晏的慘狀,後退幾步,越墻而走。

正在這時,顧府大門外有人攜禮拜訪,聲稱自己是什麽安西將軍,與顧同知約好了下午專來拜訪。下人不見主人出門,又聽聞是個挺大的官兒,象征性的讓了幾讓,就將他帶到了書房去。先前顧瑜二人所處的庭院,正好在那書房前面,葡萄架後,就是書房的窗子。

然後安西將軍一眼就瞧見了昏倒在地的何晏。青絲散落,混著一地的殷紅。

何晏低垂著頭,烏發掩映,影影綽綽看不清臉。可是那身形,安西將軍高樅熟悉得很。那個背影,即使消瘦了不少,還是能看出來,正是當日邊境小城的餛飩攤上,那個衣衫不整卻武力驚人,幾下撂倒他和兄弟的昭國女人。

他問管家:“這人是誰?”

管家皺眉答道:“她隨大人回府伺候起居,具體身份,便是我等,也是不知。”

高樅便以為這人是顧瑜帶回來的昭國奴隸,或者是歌姬舞姬一類的。不管那樣,一個下人卻有如此高的武藝,既有如此高的武藝,還對顧瑜言聽計從,倒真是少見。

他上前去,扶起女人,雙手一使勁,把她打橫抱在自己懷裏,向管家扔下一句話:“我觀這婢子傷重,府中客房何在?我帶她包紮傷處。”

主人不在,管家也不敢過多阻攔。橫豎不過一個婢子,頂天是個寵妾,便是送給同僚又有何妨?反正這瀾國,從來風氣如此。

是啊,是“從來”……這瀾國上下,從來就沒把後院女子當人看過。俗語道,“買妾置婢”,什麽叫“買”,什麽又叫“置”?買田買地,是買;置房置產,是置。妾婢,不是人。

高樅剛走一步,便被什麽鋒利之物抵住了咽喉。他僵在當地不言不語,眼角餘光,瞟見懷中人手中泛藍毒針。

“放下我。”

高樅失笑,反而抱得更緊些:“不。”

何晏皺眉,手中毒針再往前一分,幾乎刺破皮膚。

“你在這裏殺了我,顧同知怕是難辭其咎。”他不在意的說,抱著懷中人繼續往客房走。

“你!”何晏雙目一轉,收了銀針,竟是任由男人把自己抱進客房。

剛進客房,男人轉身撞上了門,何晏瞬間發力,使巧勁兒從男人身上一躍而下,從後勒住男人脖頸:“戲該演夠了吧,我覺得自己應該見過你。”

男人不反抗,感覺渾身都戰栗起來:“也許你忘了……昭瀾邊境,小城,餛飩攤上。”

何晏了然答道:“原來是你啊。怎麽,上次沒稱了你的意,還記掛著我這個‘娘們’呢?”她態度溫溫和和,不疾不徐,竟毫不惱怒,似乎根本不在意,手上力道卻是相反,下手狠辣,幾乎威脅性命。

高樅豪爽道:“正是!我觀你在顧同知府上也頗受冷待,不若跟我回去?我高樅雖然人是粗魯了些,可對女人向來不吝惜,別看我臉黑,可從來沒動過女人一個手指頭。”說罷又恨恨道:“沒想到顧瑜這小子,名兒起得文雅,下手卻忒的狠毒!竟把好生生花朵般姑娘,打成這個德性!真真是不可理喻!”

覺得此人頗為有趣,何晏不禁放下手中暗器,施施然找了張椅子坐下。她好奇問道:“你也不問問她為什麽罰我?”

高樅道:“這等事何須問?家裏人便是做錯了事,也是家主的責任,《三字經》雲,子不教,父之過,任他是什麽翻天覆地的大事,也不在話下。”

何晏一楞,一時覺得這人說話好沒道理,一時卻又微微歡喜。她想,若是顧瑜也……想著想著,突然掐斷了幻想。是她苛求了。

見到一個人好處,便指望顧瑜也那般好。見到一樣好處,便指望顧瑜也對自己這般。總以為顧瑜是自己的愛人,便甚麽都能理解自己,甚麽都能原諒自己。所謂得隴望蜀,也不過如此。

既然愛了顧瑜,便要愛她的全部。這人多謀少斷也罷,冷血無情也罷,她都是愛的。

她驟然冷下臉來:“大人逾距了。我身為顧瑜身邊人,須得盡忠。”

高樅仍不放棄,說道:“夫待婦以恩,婦待夫以貞。我看你也不是迂腐之人,顧瑜待你如此,你竟還要給他盡什麽忠麽?”

何晏胸中思緒翻湧。

是我欠她的。是我該得的。我從未後悔。

話到嘴邊過了一圈,最終卻一字不言,只是冷著臉站起來,像要送客之意。

“您請。”

高樅一個不查,差點被何晏推出門外。他使了個千斤頂,才牢牢定住身子。這一交手,他頓時發現異常。對面女人的身子,比之當日,不是弱了一分半分。她身上斑斑點點看來嚇人,但看衣衫破損程度,不該如此嚴重才是啊。

他冷著臉站住,拽著女人衣服就往床上拖。

“大人何意!”何晏急忙上手去攔。拉扯間何晏的外衣散落,露出雪白的中衣,染了血。

“我去向顧瑜要了你來!”高樅一手拽了何晏便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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